第(1/3)页 金陵的清晨,雾气还没散。 《十月》杂志社的主编办公室里,那盏落地灯亮了一整夜。 助理小陈手里提着两份热腾腾的小笼包和豆浆, 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主编办公室的厚重木门。 百叶窗紧闭,几道光斑斜切在地板上,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灰尘。 屋里烟味呛人。 “主编?方老师?” 小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。 没人应答。 他借着微光看去, 只见宽大的真皮办公椅背对着门口,面朝那扇巨大的落地窗。 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扶手边, 指尖甚至还夹着半截早已燃尽成灰的香烟, 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,积了一小堆。 小陈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 方主编平时最讲究仪表和洁癖,这种失态简直前所未见。 “方老师,我买了早餐,今天上午还有个……” 小陈一边说着,一边绕过办公桌准备去叫醒。 然而,当办公椅缓缓转过来时, 他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豆浆扔出去。 方振云转过椅子。 他两眼全是血丝,眼袋浮肿,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。 下巴上全是青硬的胡茬。 他就那么睁着眼,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 眼神里没有往日的犀利,反而是一片空洞。 “小陈啊。” 方振云开口了,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。 “你说,我是不是……真的老了?” 小陈愣在原地,甚至忘了把早餐放下。 他跟着方振云干了五年, 见过这人在酒桌上纵横捭阖,见过他在审稿会上雷厉风行, 甚至见过他愤怒地摔杯子骂人。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方振云。 没有愤怒,没有暴躁,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。 “方……方老师,您说什么呢? 您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,咱们杂志社在您的带领下……” 小陈结结巴巴地想要说些场面话。 “行了。” 方振云摆了摆手,动作迟缓而疲惫。 他缓缓撑着扶手站起身,因为坐了一整夜, 双腿早已麻木,身形猛地晃了一下。 小陈连忙要去扶,却被方振云推开了。 他踉跄着走到落地窗前, 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苏醒的六朝古都。 “昨天晚上,我想了一夜。” 方振云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, 那个见深那个造梦师以及那个高中生的话, 在他的脑海里滋滋作响,烫了一整夜。 “我们是野火,风一吹, 就会烧过来。” “高台之上,难知水温。” “真正的路是走出来的,而非求来的。” “呵!” 方振云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,自嘲地笑了一声。 “小陈,我以前总觉得,我是守门人。” 方振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 “我得把那些脏的、乱的都拦在外面,只放金子进来。 结果发现,这一直守护的, 可能只是一座没人在意的空中楼阁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