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两天后。清晨七点三十分。 距离上课还有半小时,阶梯教室已经坐满。 三十张桌面上,全是被铅笔划乱、又被重新誊写过的稿纸。 “你第几稿了?” “第四稿。” “前天晚上写到凌晨三点,写完通读了一遍,最后还是全推了。” “我第五稿。” 整个教室安静得有些发闷。 桌面上的稿纸边角卷起,铅笔印一层压着一层, 有人眼底发青,有人手里还攥着橡皮,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刚誊好的句子再擦掉。 陈嘉豪从后排摸过来,半侧着身子挤在林阙旁边的扶手边, 脑袋往前一探,声音压得很低。 “阙爷,你跟我交个底。今天来上课的那位,到底什么来头? 能让柳教授专门空出三天消化期来铺垫的人,全国能有几个? 我这两天改稿改得头都快秃了,你好歹给个心理准备。” 林阙翻着手里一本从清北图书馆借来的散文,头都没抬。 “你今天刚好可以把这两天秃掉的头发都竖起来。” 陈嘉豪的嘴张了张,满肚子的话被这一句糊得无处安放。 林阙抬眼扫了一下右手边的许长歌, 那份牛皮纸包着的《裁缝》第四稿压在桌面边角,封皮右下角被拇指反复摩挲出一道浅痕。 他收回目光,重新低头翻诗集。 “等会儿就知道了。” 陈嘉豪的嘴张了又合,满肚子的话被这七个字堵了个严实。 他悻悻地溜回自己的座位,攥着那叠改了无数遍的稿纸的手不觉用力。 七点五十五分。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。 阶梯教室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,铰链发出一声低沉的响。 门一开,走廊里的冷光斜斜铺进来,教室里的窃语却先一步停了。 三十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。 走进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。 藏青色对襟布衫洗到领口微微泛白,右边袖口内侧有一小片洇开的墨渍, 像是在哪张稿纸上搁过手腕,没留意就蹭上了。 脚上一双黑布鞋,鞋底磨得薄薄的,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 头发花白,梳得服帖,面容清瘦,颧骨和下颌的线条硬朗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。 右手端着一个掉了漆的墨绿色保温杯,杯盖上的螺纹已经磨平了。 左手握着一本合起来看不到书名的旧书,四根手指从书脊下方托住, 拇指压在封面的某一页上,像是进门之前刚刚读到那里,舍不得松手。 他走上讲台,把保温杯放在讲桌的右边角上,杯底和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很轻的“嗒”。 那本合起来看不到书名的旧书被他压在杯旁。 前排几个外省来的学员互相看了一眼,眼神里全是茫然。 这位是? 看穿着打扮,更像是学校里某个退休的后勤师傅, 哪里有半点文坛泰斗的架势? 就在这一声响之后,坐在第二排侧边的张一俞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…… 带起的气流把桌上的稿纸吹歪了两页。 他身边另外两个京城圈子的学员几乎是同时站起的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刺响。 三个人的脊背挺得像尺子画的,两手垂在身体两侧,下巴微收, 眼神里的随意和松弛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 张一俞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,带着压不住的恭敬。 “许爷爷好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