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绿皮车厢连接处的铁板哐当一震,那股混杂着汗酸与煤烟的浑浊空气终于停止了流动。 上海站到了。 陈志随着几乎失控的人潮被挤出车厢。清晨六点的阳光穿透薄雾,毫无遮拦地砸在站前广场的水泥地上。抬头望去,二十四层的国际饭店像一座巨大的碑石矗立在天际线尽头,玻璃幕墙折射出的光芒有些刺眼。 周围全是听不懂的吴侬软语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鸟鸣。 “这就是上海啊……” 同行的复旦小个子男生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,他胡乱擦了一把,仰着脖子,嘴巴微张。为了护住怀里的书包,他这一路胳膊都僵了。 陈志调整了一下肩上帆布包的位置,勒红的肩膀传来一阵钝痛。他没像其他人那样发出惊叹,目光在那几栋高楼上短暂停留后,便迅速收回。前世他在工地上见过比这高十倍的楼,也见过繁华背后的废墟。 这里不是终点,是战场。 “陈志,我得去坐64路。”小个子男生指了指远处的公交站牌,眼神里既有兴奋也有对未知的怯意,“咱们都是从小地方爬出来的,以后在上海滩混出个名堂,再聚。” 四周的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,将少年的豪言壮语淹没大半。 陈志点点头,嘴角扯出一个不算明显的弧度,拍了拍对方瘦削的脊背。 小个子转身钻进人堆,瘦小的背影很快被几个扛着大包小包的民工挡住,直至彻底消失。 陈志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公交站台。 售票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,坐在高高的座椅上,手里捏着票夹,眼皮耷拉着。“侬到萨地?” 陈志递过去五毛钱,指了指路线图上的“交通大学”。 售票员瞥了一眼他胸前那个掉漆的军用水壶,又扫过那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,鼻孔里哼出一声,撕下一张票根扔在铁皮台子上。 车窗外,法国梧桐茂密的枝叶飞速后退,偶尔掠过几栋带花园的小洋房。陈志靠在车窗边,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壶上的凹痕。这座城市现在还透着一股矜持的陈旧感,但他知道,用不了几年,浦东那片烂泥塘就会变成寸土寸金的金融城。 徐汇校区的大门古朴厚重,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。 新生报到处设在林荫道旁,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,后面坐着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学生会干部。队伍排得很长,不少新生都有家长陪同,真皮拉杆箱在水泥地上拖出咕噜噜的顺滑声响。 日头毒辣,陈志随着队伍挪动。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,但他站得笔直,那个用麻绳捆扎的巨大铺盖卷立在脚边,像个格格不入的碉堡。 终于轮到他。 负责登记的男生穿着件雪白的Polo衫,手腕上戴着块电子表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正跟旁边的女生说笑,余光瞥见面前递过来的档案袋,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。 “名字。” “陈志。” 男生拿过笔,在表格上划拉着,动作漫不经心。“哪里来的?” “四川。” 第(1/3)页